台湾养老服务社会企业:不只是为老年人提供一个吃饭睡觉等死的地方

“这是最好的时代。”纪金山老师如是说,因为现在的劳动人口数是最多的,社会财富创造率是最大的。

但同时我们清楚,在少子化的台湾,如今已从高龄化社会(65岁老人占总人口7%以上)逐步向高龄社会(65岁老人占总人口14%以上)甚至在2025年将会到达老人占总人口比例在20%以上的超高龄社会,更直观来说,到那时基本上每五个人便有一个是老人。

在这样不可逆的社会人口结构预期当中,老人的照护毋庸置疑成为了人们必须关注和重视的社会议题。调查结果显示,2016年台湾失能老人已经达到46.6万人,而与此同时,65岁以上大部分老人还是选择两代或三代家庭同堂、与配偶同居甚至独居为主,只有少量老人选择住安养机构。失能老人卧床时间平均为7.3年,家庭照顾者平均每天提供4小时的照护,在经济与精神的双重压力下,人伦悲剧也变得不容小觑。

同时,我们也很遗憾地看到目前市面上提供的照护服务与老人现实照护需求之间的差距。不管是报纸中看到的一位护工照顾50位老人的新闻还是护工虐待老人的丑闻,或是照护机构服务内容单调但是收费高昂等问题,以及当地并不普及老人照护模式等,都让民众似乎很不放心家里的老人进入机构照护系统,甚至他们本人(有些还是安养机构的工作者)也不情愿在年老后选择这样的照护模式。

做一个连自己都不会用的服务系统,是否有意义?这样的矛盾引发了纪金山老师深深的思考。

缘起——关于老人长期照顾项目计划

我们希望过怎样的晚年生活,那就创造一个怎样的生活环境,造福自己的晚年,更造福社会。

在“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美好愿景下,在台湾省台中市沙鹿区的生态园区里,一个聚焦长期照顾议题的社会企业有本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了,并推出了一个强调发展社会再连结的好好园馆计划,它致力于为高龄者、社区居民提供一个文化氛围好、舒适感强、服务品质高的生活空间,其中涵盖好好聚落文创园区、好瓦小馆餐饮区以及附服务通用住宅,即三位一体的多功能服务平台。目前还只有好好聚落以及好瓦小馆开放营业,通用式住宅尚处于建设阶段。

在去往日本参访的行程中,有本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以及静宜大学社工系教授纪金山老师发现,一种新型的便利店老人照护模式已悄然兴起。便利店与政府展开合作,政府出资,便利店提供送餐上门服务,同时老人也可以打电话让店员把生活用品一起送到家中。便利店也可以定期走访独居老人,确认其健康状况。

但是,在快节奏的便利店消费中,很难真正利用便利店的场地优势来对老人进行一系列服务。为了克服这一弊端,同时也是为了更加精准地提供服务,降低犯错机率,累积经验资本,纪金山老师推出了致力于服务银发族、以整合社区资源为理念、具有创新形态的有本社区咖啡馆,作为有本股份有限公司好好园馆实现的第一个小目标与试验基地就这样诞生了。

自2014年起纪金山老师便开始了好好园馆的建设,到如今已有好瓦小馆以及好好聚落文创园区在运营,附服务通用住宅区仍在筹划建设当中。好好园馆坐落在美丽的静宜大学校园附近,是生气盎然的具有美学艺术视角的生态空间。

其实包括好好园馆在内,整个台湾地区也正在兴起关于老人照护议题的讨论以及照护建设的浪潮,这就离不开台湾政府提出的长期照顾十年计划2.0(简称老人长照2.0)的支持,这个计划即ABC照护模式,A为社区整合服务中心(类似于旗舰店),B为复合型服务中心(专卖店),C为巷弄长照站(便利店),在这样的设想下,好好园馆第一阶段主要设置有学习中心、主题餐厅以及体验住宅,在第二阶段将会朝老人照护主题进阶,建立老人住宅以及休闲设施,到后期逐步添砖加瓦地完善,把初衷主旨聚焦,发展日间照护中心、社区居家服务、交通服务、休闲旅游还有平安钟等等模式。

发展:从有本生活坊到好好园馆 

以有本社区咖啡馆为龙头的有本生活坊与一般机构照顾同属于老人长照2.0体系中的A级模式,又与一般的老人长照机构有着明晰的区分。

老人长照2.0采取多层级照护模式,即根据老人健康状况分为健康、亚健康、失能、重症以及需要安宁疗护的老人,进而根据不同的生理和心理需求提供不一样的照顾服务。

同时,有本生活坊内包含生活、娱乐、运动等各项设备设施以及人文关怀也逐步得到重视且逐渐完善,其可提供家事服务、居家服务、居家护理、生活辅具、优质外劳中介以及喘息咖啡服务,分别由有本生活坊,还有弘道老人福利基金会、美安居护所、安䜣医材、美家人力公司以及中华民国家庭照顾者关怀总来承包服务项目,所以其实有本生活坊也是一个资源链接平台,从而实行全方位、一体化的老人照顾。

在美好的设想愿景下,再面对现实中社会老人照护的现状,我们可以发现其实很多老人照顾机构一床难求,需求远远大于供给,服务资源严重紧缺。

在参访完台湾目前发展得比较好的安养中心之后,更有人毫不夸张地说:“可能从年轻工作的时候就开始排号,直到年老衰竭死亡那一天也轮不上我们吧。”

面对这样的困境,有本生活坊的创新照顾咖啡馆无疑是值得推广的可行性路径。它相较于机构照护的“机构化”,更倡导小型化“家”的概念,即去机构化,提高服务质量,上升服务等级。

而咖啡馆相对安静的特性恰好营造了一个相对宽松安静的氛围同时又不乏社会气息。相较于便利店的照护而言,它的日间照护功能显得更加强大,在老人点一杯咖啡一份点心的等待时间里,咖啡馆里的照护人员便能根据老人需要进行一系列服务,日常健康看诊也好,剪指甲剪头发也罢,甚至与年轻的朋友一起交流分享每日趣事,这都是难得的对老人进行身心照护的契机。

在有本生活坊的基础模式下,好好园馆在通用住宅中增添了“青银共居”的理念,居住者主要为健康或者亚健康的老人,并且好好住宅区利用“以工换宿”的模式让一些经济状况不是特别好的学生住到住宅区当中,分配任务到个人,从而更好地对老人履行例如陪伴、照护等一定的义务与责任,或者让学生短租、做营队,为刚进入老年或遇上其他生命事件的老人提供密集的团体辅导。

与此同时,好好园馆中的好好聚落文创园区还是年长活力的一辈上课的教室、工作的场所、与大自然交流的平台呢!店长们会根据老人的专业工作水平以及健康生活能力,安排老人们在园区内二度就业,尽可能使他们与社会接轨,继续发挥社会功能,闲暇之余还能与同伴们一起浇花剪草,共同维护这片园区的和谐。

模式:资源整合,优势平台

为了更好地吸纳社会有用资源,最大限度、效度地利用资源,降低社会养老经济负担,好好聚落链接多家NPO组织,并且为他们提供办公场地及相关服务,一则提供好的项目引进政府资源,解决NPO项目可能存在的政府资源浪费的问题;二则有助于整合社区资源,服务社区,为好好聚落老人照护增添一份社会力量。

想要进入好好聚落,有两种模式,一是在好瓦小馆餐饮区满足最低消费100元以后,便可免费入园;二是直接购买每人50元的门票,用作好好聚落的清洁费。

通常周末每天客流量可达800-1000人。当然,除了好好聚落拍摄场地的租赁、咖啡馆的营销以及好好小馆餐厅的利润等,社会企业整个资金链还依靠二手物品拍卖、遗物处理等来获得收益。

经营:社会创新,扭亏为盈

在进入好好聚落以及好瓦小馆的那一刹那,你其实就可以发现,那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泥或砖瓦房屋建筑,而是一排排色彩鲜艳、错落有致的货柜,在充满创意设计的插画以及装饰点缀下,俨然成为了具功用与艺术为一体的房屋。

在经营初期,由于社会企业自负盈亏的特性,好好聚落都是处于亏损状态。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在纪金山老师与店长准备休业之时,好好聚落来了两个女生想要进货柜进行摄影拍照。原来,好好聚落无意间被媒体评选为最适合拍照且台中必须打卡的地点之一,于是少女们慕名而来,拍摄青春写真集,并且将照片上传至Facebook等社交软件上,这无形中为好好聚落进行了有力的宣传。

随即店长开始意识到媒体宣传的力量,重新振作,制定了一系列行销方案,在人员流量多的时候还需要通过网络预订座位等方式来合理安排,让餐厅、货柜重新焕发出生机。于是游客们纷至沓来、络绎不绝,除了情侣正妹,还有亲子团等,各地游客对货柜爱不释手,好好小馆很快便扭亏为盈。

这是货柜。但是在创新、社会创造和人与自然的设想中,它的名字叫做好瓦小馆、好好聚落,以另外一种更富有价值的形态重生于世。出于永续、经济、环保等因素的考虑,园区从香港港口收集了一批已退休的废旧的货柜,对其进行创意改造。

货柜外表五彩缤纷的鲜艳油漆粉刷的是年轻人的青春,欢声笑语、雍雍鸣雁,传达的又何尝不是“青银共居”的理念?

这在引进了年轻人的创造活力和生活美学的同时,又在很大程度上破除了老年人生活环境往往死气沉沉的传统刻板印象。老人得到了发展,这便是好好聚落迈向老人社区照护模式极为关键的一步,同时青年人也可以得到工作和锻炼的机会,青银让整个园区融为和谐的一体,更好地营造一种乐观积极的环境,从而让老人们可以在好好聚落里好好呼吸、好好运动、好好吃、好好睡、好好讲故事、好好交朋友……

社会企业,社会心

毫无疑问,以有本生活坊为基础的好好园馆是社会企业,在追求经济目标的同时,也不能遗忘社会使命、社会目的。

正如创始人纪金山老师所言,社会企业最难的不是商业模式,而是社会心。如何在日益增长的营业额面前,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初衷,把提高服务质量与安全、提升员工福利与增大员工的权益保障、更好地链接资源环境放在首要地位,考验的是社会企业者本身的人格品质。承担社会责任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与义务,真正的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毋庸置疑,现代化、工业化、信息化时代下,机器已经越来越大范围地取代人力劳动,而在老人照护领域,这个与人打交道,充满人性温度与关怀的领域,人的关照服务在一定程度上是无法被取代的。因此,对社会企业内员工的培育显得尤为重要。在有本生活坊里秉承的便是“予以店长以及店内员工较好的福利保障,留住人才,提高老人照护服务质量”的理念。

面对少子化、高龄化社会,当老人照护议题不可避免地成为社会必须讨论的议题之后,我们在不断创新创造一个更加舒适、更加适合老年人的环境,这不仅指生存环境,更应该是生活的环境。积极地回馈社会,用长远目光去打造一个自己希望生活的空间,这是社会得以和谐稳定发展的基础与美好的期许。

撰稿 | 朱诗韵

校对 | 邓佳瑜

审核 | 杨奇维

编辑 | 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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